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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性别暴力十六日|行动指南:对原生家庭暴力说“不”  

  • 作家相片: 彩虹暴力终结所
    彩虹暴力终结所
  • 2月2日
  • 讀畢需時 21 分鐘

今年的「消除性别暴力16日行动」,彩虹暴力终结所聚焦于「原生家庭暴力」。本期内容,我们想把问题落到更现实、也更迫切的地方:当伤害正在发生、余波仍在体内回响时——我可以怎么做?

【行动指南】以六个案例为基础,邀请社工、法律、心理服务者分别回应:在不同处境下,如何先保障安全、如何留下记录与证据、如何设立边界与缓冲、如何处理创伤反应、以及如何把“求助”变得更可行、更友善。

Trigger Warning: 本文提及多元性别伙伴遭遇的原生家庭暴力情境,可能勾起不适或创伤记忆。请酌情阅读,以自己的情绪和感受为第一优先级。

 

很多时候,原生家庭暴力最难的不是“看见”

而是“行动”

因为施暴者往往也是我们依赖的人

因为“家”的名义太沉重

担心被迫出柜、冲突升级

担心求助会带来二次伤害......


不需要立刻做出“离开/对抗/和解”的大决定

先把选择权握回自己手里,

你可以一步一步来。


 


法律建议

这个案例中有几个法律问题值得讨论:

  • 父母强行夺过小A手机检查:

  • 父母锁上小A的房间门;

  • 父母收走小A的身份证;

  • 父母想要将小A送去扭转治疗机构;

01

● 父母强行夺过小A手机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民法典》关于人格权的规定明确,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刺探、侵扰、泄露他人的隐私权,其中也包括不得查看自然人不愿让他人知晓的私人信息、通讯内容,对此父母并不存在任何“例外”或“管教特权”。这点在法律定性上毫无争议。从实际上说,单就这一行为,小A很难单独通过诉讼、报警等方式获得实质救济,但该行为可以作为今后主张家庭暴力、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时的重要补充事实之一。

02

 父母锁上房间门属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均规定,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属于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构成犯罪。 从法律定性上来说,一般情况下,父母短时间锁门很难直接被按《刑法》上的非法拘禁罪立案,但可以被认定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治安违法行为。 从实际上说,如果父母长时间锁上小A的房间门,反复阻止其自由出入,且在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小A可以考虑报警,请求警方介入,要求父母立即停止限制其人身自由。

03

 父母收走小A的身份证属于非法扣押他人居民身份证。《居民身份证法》规定,除公安等公权力机关在法定情形下可以依法扣押居民身份证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扣押他人身份证,违法的可以由公安机关责令限期退还,并给予警告或者罚款。从法律定性上来说,父母收走身份证符合该治安违法行为的构成要件。尤其是考虑到小A已经是成年人,身份证是其独立行使民事权利、处理日常事务的必要证件,在与父母持续沟通无果后,同样可以考虑报警,要求公安机关责令父母返还。

04

 父母强制扭转治疗是否构成违法,取决于这个“训练所”的性质。有可能是精神病院。如果小A没有被依法诊断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或者虽然存在精神障碍但未达到住院标准,则医院在法律上没有收治小A的前提条件。其次,《精神卫生法》规定,精神障碍患者的住院治疗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只有在患者存在自伤行为、伤害他人行为,或者有较大危险性风险的情况下,才可以依照法定程序实行非自愿住院治疗。也可能是非法的教育机构,如果该机构不让小A等“学员”离开,则涉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治安或刑事的违法犯罪。如果该等机构还涉及电击或其他可能对小A造成伤害的行为,则还涉及非法行医罪、故意伤害罪等罪名。


最后,把上述的所有行为综合考虑,父母涉及家暴的行为。《反家庭暴力法》规定的家暴包括了限制人身自由的身体侵害,以及经常性谩骂和恐吓的精神侵害。结合细节情况,小A面临来自原生家庭的多重、多方面违法行为,建议小A充分向父母澄清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并且通过录音、录像等形式留存证据;可以积极联系所在地的妇联、社群组织、公益机构与法律援助机构获得帮助。必要的时候果断报警,向警方表明自己的处境,通过法律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正式的法律行动有可能在短期内进一步激化与父母的矛盾,甚至引发情绪失控等风险。 因此,在选择是否报警、是否立即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时,应当把小A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内的人身安全放在首位,结合其可依靠的社会支持、现实居住条件和应对能力,审慎决策下一步行动路径。


——法律服务者 楷楷、小沼



社工来信

首先,小A需要将“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急于争取认同或对抗父母。小A目前被父母限制人身自由和“扭转治疗”威胁,作为大学生经济不独立,是具有较高风险的,因此小A可以暂时表现得顺从,例如不再提分手、不再谈女朋友、不再争辩是否正常,以策略性地降低父母的警戒心,让TA们相信小A“愿意被他们管理”。


第二,父母没收走小A的身份证,可能表明TA们已经做好不让小A返回学校的准备,还可能意味着TA们已经用她的证件报名了所谓的“同性恋矫正”训练所。在父母情绪缓和后,小A可以尽可能尝试恢复最基本的外界联系。比如可以借由“联系辅导员确认返校时间”“查成绩”“老师发了重要信息”等理由,要求暂时取回手机或使用家里的电脑。


除此之外,小A在被收走手机时,她正在与女朋友小B打电话,身为小A的伴侣,小B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长时间联系不上上小A,小B可能会由于焦虑和担心尝试联系小A的亲朋好友,而来自亲朋好友的问询可能会再次激怒小A的父母,让TA们处于“女儿同性恋性取向被身边的人知道了”的社会压力之下。因此小A在能够联系外界后需提醒小B保持克制和耐心,并可以与小B设置应急措施,例如在48小时联系不上小A时,联系小A家附近值得信赖的亲友等。


——社工服务者 小熊


心理分析

对很多人来说,大学是特殊的人生阶段,这个阶段可以远离家庭,但同时又很难完全独立,是一个中间阶段。小A在学校顺应自己的偏好和学姐谈恋爱,是爱自己和尊重自己的体现,但父母的干涉和阻碍又是真实而具体的,“侵犯隐私”“监视和管控”“锁门”“收走身份证”“说她有精神病”“联系训练所”,不仅有精神上的贬低,还有行动上的控制和威胁。我想,这个时候的小A一定感到无比绝望和愤怒,自己已经在面对一些无形的压力了,父母不仅无法理解自己,反而用这样的行为让自己更处于被伤害的境地。父母忽然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别人“不一样”,感到失控和不理解,小A和自己吵架,更加愤怒,做出了伤害小A的行为。


非常肯定的是,喜欢学姐不是小A的错,和学姐谈恋爱也没有错,小A受委屈了。


目前,父母无法理解小A,而且在气头上,把小A锁了起来,我知道这很不容易,小A肯定有诸多委屈和难过,但是也许可以的做法是先服软,一来让父母消消气,避免做出更有伤害性的行为,二来避免被强制送到所谓的“训练所”。给自己争取些时间转圜也许是必要的。除此之外,积极联系相关组织,寻求外部帮助, 比如“彩虹暴力终结所”等性多元公益组织和群体寻求帮助。父母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涉及到法律层面,寻求公益法律援助也是一个后备选项。在心理层面上,寻求心理援助,比如在“小悟生”等性多元公益咨询平台获得支持,理解和慈悲的对待自己,在这样的冲突阶段非常重要。


这个阶段肯定有诸多阻碍,但是小A有自己的资源,小A很爱自己,会和学姐积极恋爱,追求自己想要的感情,也敢于和父母反抗,这是很有力量的,同时,社会资源也可以好好利用,在自己和父母之间有所转圜。我相信小A一定可以走出困境,走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悟生心理咨询师 刘洋

 


社工&心理来信

嗨嗨,小 C,你现在还好嘛?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和我去说自己的心里话。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是我能感受到你此刻承受着的委屈、愤怒和无助 —— 鼓起勇气向最亲的人坦诚自己的身份,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辱骂、否定,甚至是强行安排的相亲,这种 “不被接纳” 的痛苦,还有被至亲推着往反方向走的压迫感,一定让你身心俱疲吧?先抱抱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的性取向是你真实的一部分,值得被尊重,敢于直面自己、向父母坦诚,本身就很了不起。


结合你目前的处境,希望以下几点建议可以帮到你:

一、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哭

不必强迫自己冷静或原谅:被父母辱骂 “白眼狼”“败类”,被强行安排陌生相亲对象,你的愤怒、委屈、甚至难过都是完全正常的反应。不用因为他们是父母就压抑这些情绪 —— 你可以哭、可以吐槽、可以暂时不想理会他们,不用逼自己立刻化解矛盾。情绪没有对错,先好好照顾自己的感受,才有余力应对后续的问题。想哭就哭!想睡就睡!请一定一定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接纳此时的一切情绪!


二、建立 “安全边界”

暂时过滤父母的负面信息:你妈妈连续发的否定性言论、相亲资料,其实是在持续给你传递伤害。如果看到这些信息会让你情绪崩溃,不用强迫自己必须回复或必须反驳。 可以暂时把她的微信消息设为免打扰,或者先不看她的消息,等自己情绪平稳了,再决定要不要处理。这不是不孝,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你没有义务承受父母的偏见和攻击,也没有义务立刻说服他们。

面对强行安排的相亲:明确拒绝,不必妥协:当家里出现陌生男性相亲对象时,你可以直接、平静地表达自己的立场,不用因为怕妈妈伤心” 就勉强自己相处 —— 比如:“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喜欢的是女性,我不会和男性相处、更不会谈恋爱结婚。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再安排这样的相亲了,这只会让我们都难受。” 语气可以平静,但态度要坚定,不用解释太多,重点是明确自己的边界。

关于父亲砸门: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如果父亲再出现砸门、情绪失控的行为,不用和他正面冲突,可以暂时锁好门,等他情绪平复后再沟通;如果他的行为让你感到恐惧,也可以暂时去朋友家住几天,或者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 无论什么时候,你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都比 “要不要和父母和解” 更重要。如果冲突升级,保留相关证据比如砸门的录音、消息记录,必要时寻求更多支持。


三、做好“长久战”的准备

我们父母这一代人受传统观念影响较深,对同性恋的认知有限,甚至带着偏见,他们的愤怒、流泪,一部分可能是恐惧: 比如害怕你以后没人照顾、被别人议论,害怕自己没面子。改变固有观念需要时间,你不能指望一次出柜就能让他们完全接纳,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可能暂时无法达成共识。请给自己和父母多一点时间,不用急于求成,也不用因为他们暂时不接纳就否定出柜的意义 —— 你坦诚自己的身份,本身就是在为真实的生活铺路。


如果后续想沟通:先 “共情”,再 “重申立场”,不争论对错:等父母情绪平复、你也冷静下来后,如果还想和他们沟通,可以试着先理解他们的担忧,再重申自己的立场。这样的沟通方式,既没有否定他们的担忧,可以减少他们的对抗情绪,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比争吵、反驳更有可能让他们慢慢听进去。


可以适当提供 “科学信息”,但不用强迫他们 “立刻相信”:如果父母愿意了解,你可以偶尔分享一些关于多元性别的科学知识,让他们知道更多客观事实。但不用强迫他们 “必须看”“必须相信”,把信息放在那里,让他们自己慢慢接触、慢慢消化,比硬塞给他们更有效。


四、善用社会支持网络

你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你的情况,也接纳你,这是你非常宝贵的支持资源。当你难过、无助的时候,多和他们联系,他们的理解和鼓励能帮你感受到 “被接纳” 的温暖,缓解你在家庭中感受到的孤独和压迫。不用觉得 “麻烦朋友”,真正的朋友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支持你 ——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有自己的 “小圈子”,有愿意接纳你的人。我们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最后的最后,想再对你说一次:小 C,你真的很勇敢。出柜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观念传统的父母,你能鼓起勇气坦诚自己,已经做到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无论父母是否接纳,你都值得被爱、被尊重,你的生活应该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被别人的偏见左右。


当下的冲突可能会让你觉得很难熬,但这只是一个暂时的阶段。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的情绪和安全,不用逼自己太快解决所有问题,慢慢来,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父母一点时间。如果后续情绪压力太大,或者遇到更难处理的情况,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倾诉,我会一直在这里听你说、支持你。


——社工服务者 翠翠&小悟生心理咨询师 何明月

 


法律建议

1.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第2条规定,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属于典型的家庭暴力。父母对在小D小学时对小D进行打骂、罚跪、辱骂等行为,在中学时被扔掉个人物品、锁在房间里不允许和外界交流,属于家庭暴力行为。上述行为不仅违反了《反家庭暴力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持续、反复、经常发生,也可能构成《刑法》中的虐待罪等罪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小D在上中学时,在所谓“训练营”中被拘禁了半年时间,相关人员涉嫌构成《刑法》中的非法拘禁罪;而如果小D遭受的强制电击治疗、强制体罚跪坐等折磨造成了轻伤以上后果,则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


因此,建议小D在现在的生活状态下,积极评估自己的身心状态,主动搜集和保留相关证据,如果有维权计划,可以积极与相关法律援助机构或友善律师沟通,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法律服务者 海海


社工来信

小D你好,我是彩虹暴力终结所的社工,谢谢你的来信分享你的成长经历。我想说不用担心太多,考虑得太复杂,可以先把父母搁一边。我想知道你的大学选择的专业是什么,是否是你自己的选择,毕业后是否可以找到对口的工作,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是怎样的,只要你找对了自己的路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考不考公不是重点,如果可以考上的话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可以支撑你完成性别转换也没有问题,也算某一方面也听从了父母的建议,达成双赢的局面。如果你惧怕回到老家和父母很近,可以做好这方面的安全计划部分,防止暴力的再次发生。或者选择距离父母远一些,对性别身份接受度相对高一些的大城市就业。至于你心理状态的困扰,我需要确切的了解创伤的严重程度,是否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与治疗,还是你已经有了一套可以缓解这些伤痛的措施。心理状态的困扰可以分紧急的可以有针对性的集中诊治或者渐渐的在自己的生活节奏中慢慢抚平。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期待你的回复。

——社工服务者 樊咲


 


法律建议

这个案例中有几个法律问题值得讨论:

  • 父母要求小E“去公安局把户口迁到学校;

  • 父母口头宣称“断绝亲子关系;

  • 父母停止支付小E的学费和生活费;

  • 父母对小E的辱骂、否定、威胁、排斥;


01

● 父母要求小E“去公安局把户口迁到学校”并不会起到断绝亲子关系的结果。户口从家庭户迁到学校集体户,法律上只是常住地登记的变化,并不会改变父母子女的身份关系,也不会自动消灭任何一方的权利义务。然而,该行为可以作为今后主张家庭暴力、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时的补充事实之一。


02

父母口头宣称“断绝亲子关系”,在法律上不发生效力。对于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和子女来说(即不包括收养关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是法定的,不能通过单方面声明解除,甚至不能通过双方协议解除。然而,该行为可以作为今后主张家庭暴力、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时的补充事实之一。


03

父母停止支付小E的学费和生活费,在情感上非常残酷,但在现行法律框架下通常不构成违法。《民法典》要求父母有义务对未成年子女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给付生活费。“不能独立生活”主要指的是丧失一定的劳动能力的子女,或者仍在接受高中或以下教育的子女。小E如果属于这两类子女,则可以在法律上主张父母想自己支付生活费,如果小E已经上了大学,则比较难支持。


04

●  父母对小E的辱骂、否定、威胁、排斥,涉及《反家庭暴力法》意义上的家暴行为。《反家庭暴力法》中包括了“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的精神暴力”。 鉴于小E父母用“变态”“会带坏弟妹”“不配在这个家里”等语言,对小E的人格和核心身份的贬低,结合父母是否有其他的身体暴力情况,父母的行为可能会被认定为家庭暴力。



同任何涉及到家庭暴力的事例一样,从实际上看,小E可以采取的措施包括报警、向当地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请求法院禁止父母继续实施家庭暴力。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正式的法律行动有可能在短期内进一步激化与父母的矛盾,甚至引发情绪失控等风险。 因此,在选择是否报警、是否立即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时,应当把小E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内的人身安全放在首位,结合其可依靠的社会支持、现实居住条件和应对能力,审慎决策下一步行动路径。


——法律服务者 楷楷



社工来信


小E,谢谢你的信任。我看到了你的痛苦,看到了父母不理解你给你带来的痛苦与不安。我也看到了你的勇气,你敢于去寻找真正的自我,敢于去行动,敢于去尝试。我有几点小建议给到你:


一、确保自己安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现在找到合适的酒店办理入住了么?还是选择住在亲近的朋友家呢?今晚先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等自己舒服了再去想下一步的打算吧!到了住的地方后记得向亲近的人儿报个平安。    


二、调整自己的情绪。现在的你或许被伤心、愤怒、迷茫、焦虑这些情绪包裹着,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 “快点好起来”,允许自己哭、允许自己难过,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你可以试试找一个安全的宣泄出口:比如和支持你的妹妹聊聊天;也可以在社群里和有相似经历的伙伴倾诉,他们或许能给你更多共鸣和鼓励;如果觉得心里很烦,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给自己休息和喘息的时间。


三、做好开支规划,寻找可能的经济援助。父母威胁停止生活费和学费,这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你可以先盘点一下自己现有的积蓄,做好短期的开支规划,节省不必要的花费。如果经济上确实有困难,不妨试试这些途径:首先,联系所在学校的学生资助中心,说明你的家庭情况,咨询是否能申请临时补助、助学金或者助学贷款;其次,一些关注性别少数群体的公益组织提供紧急经济援助、医疗资源对接等支持;另外,也可以看看是否有短期的兼职机会,补贴基本生活开支,缓解经济压力。


四、以自己舒服的节奏和方式,与父母相处。目前父母的情绪还很激动,此刻强迫他们理解你,大概率只会引发更多冲突。不如给自己和父母都留一点冷静的时间和空间。等大家情绪都平复一些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通过妹妹传递一些你的想法,避免直接沟通的激烈碰撞;如果父母暂时不愿意沟通,也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去讨好或说服他们,先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和情绪,时间或许会让他们有机会慢慢了解你的处境。


小E,你不需要为父母的不理解负责,也不用因为他们的态度而怀疑自己的选择,请一定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心。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很艰难,但你不是孤单的,有支持你的妹妹,有相似经历的社群伙伴,还有我们。请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而自由的人生。


——社工服务者 翠翠

 


社工来信

认真听完你分享的故事,特别能体会那种“在外能自在做自己,回家却要裹上一层壳”的分裂感——明明已经为不婚不育的未来做好了那么扎实的准备,连结扎手术都坚定地完成了,回到家却还要面对父母“留长发、相亲、嫁个好老公”的期待,这种“我的人生被反复安排”的委屈和无力,一定像根细刺似的,每次碰都隐隐作痛吧?


你说“和父母的交流没直接影响生活,却难以面对家人”,其实这种“隐性消耗”才最磨人,似乎没有大吵大闹的冲突,每次对话却都要小心翼翼避开真实的自己,生怕哪句话勾起新的期待,最后连回家都变成了需要“积攒勇气”的事。但你知道吗?能在大学、工作里顺利讲明身份,和朋友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已经特别勇敢了;而你提前为人生做规划的清醒,更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底气。


关于“要不要出柜”,其实没有“必须选哪条路”的答案,更重要的是“哪条路让你当下更舒服”。如果你暂时没准备好,不用逼自己立刻摊开一切——可以试着先给父母“划小边界”,比如面对催相亲时,笑着说“爸妈,我现在一个人过特别开心,而且早把未来的日子安排好了,等我真有想法,第一个跟你们说”;面对留长发的要求,也可以用“短发打理起来方便,我上班/上学忙,这样更省心”的理由轻轻挡回去,不用急着说服,先守住自己的节奏就好。


如果某天你想试着让父母了解一点真实的你,也不用一下子全盘托出。可以先从“不婚”的话题慢慢聊,比如偶尔提一句“我身边有朋友不结婚,过得也超自在”,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没那么抗拒,再慢慢说“其实我也没想过结婚,我已经为自己的生活做好准备了”。哪怕最后他们暂时不能完全理解也没关系,你已经把“真实的自己”递出去了,剩下的,不妨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


最后想跟你说:你的人生从来不是“必须按别人的期待走才叫幸福”。你选择的不婚不育,你认同的enby身份,你和朋友一起过的日子,这些让你觉得“自在”的瞬间,才是属于你的幸福呀。不管最后选“忍耐”还是“出柜”,只要是你真心想走的路,就值得被认真对待;而你愿意把这些烦恼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很有力量了。


——社工服务者 小辛


选择自己的幸福是没有错的。关于出柜与否以及丁克议题,可以结合现实情况,针对不同情形进行演练、模拟,从而思考选择不同路径可能会面临的问题,并构想可能的解决方案。通过情景演练,能够对出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和风险有更好的预估和把控。过程可能一波三折,必要的的时候可以借助伴侣和朋友的力量为自己提供心理和行动方案上的支持。

——法律服务者 小盐

 


法律建议

1、法律分析

(1)小Y已年满18周岁,法律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父母不再负有抚养义务,我国现行法律把“抚养义务”的终点定在“子女年满 18 周岁且能独立生活”。大学阶段属于高等教育,不再属于“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法定情形,因此父母不给大学生活费、学费并不违法但父母也无权干涉其人身自由、职业选择、性别表达或恋爱对象。

(2)父母曾以禁足的方式限制小Y的行为已经构成侵犯其人身自由,若继续以暴力、跟踪、骚扰、侮辱等方式干预,则可能构成《反家庭暴力法》意义上的家庭暴力。若父母后续出现到校围堵、网络暴力、胁迫辞职等行为,可立即报警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3)实际上,小Y正在遭受精神和经济层面的家庭暴力,但目前的处境相对而言并非极其紧急,因此可以优先处理恐慌,正常化情绪。然后通过填写环境、经济安全化清单,找回确定感。


2、行动建议

(1)处理恐慌:可以向对方提问“你现在安全吗?父母是否知道你具体住址或学校?”“先深呼吸3次,告诉我你此刻最担心的是什么?”

(2)正常化情绪:“惊恐、崩溃都是正常反应,你并不是脆弱,而是身体在报警。”

(3)安全化清单:可以优先确认以下环境、经济安全情况:

  • 住址保密:外卖、快递是否用化名?朋友圈是否关闭定位?

  • 通讯隔离:父母/亲戚手机号是否已单独设静音+黑名单?

  • 学校保护:辅导员、宿舍管理员是否已知“如有人自称家长要求见我,请先电话核实”?

  • 经济存量:存款余额、下个月固定支出(房租/水电/饭卡/交通)。

  • 预设保护令:若父母出现以下任一行为,立即报警、提交“人身安全保护令”,例如到校堵人、强行要带其回家等;预设与父母回复:“断经济是你们的自由,但任何骚扰、跟踪、网络暴力都会让我依法报警。”

  • 情绪保护:提前写好“如果下次他们再来辱骂我,我将挂断→拉黑→报警”三步台词,并存在手机备忘录,情绪淹没时直接照读。

  • 人身安全保护:选定一位“紧急联系人”(室友/学姐/社群志愿者),一旦自己失联超过12小时,由对方代为报警。


——法律服务者 小沼


社工来信

小Y:

展信时,我反复想着你说的“离家里这么远还是像被监视和控制”——18岁的你,一边攥着兼职攒下的钱算“够不够撑到下个月”,一边对着父母质问的电话发抖,连做平面模特的照片被转发,都能瞬间勾起高中被禁足的恐惧。这种“逃不掉的阴影”和“怕断生活费的焦虑”缠在一起,肯定压得你快喘不过气了吧?


不过,你已经在无形中做了很多“对抗困境”的事。从攒钱离开家,到坚持做模特赚生活费,这份“就算怕也没停下脚步”的韧性,就是你最珍贵的底气。接下来,我们可以用一些更具体的方法,把“混乱的焦虑”变成“能抓在手里的行动”。


首先,咱们可以用“资源梳理法”把你目前的“赚钱能力”理清楚。你做平面模特,这不是临时的零工,是有专业属性的技能——你可以试着列一张表,左边写“能接的模特类型”(比如服装拍摄、写真合作),右边写“每种合作的收入周期和稳定度”(比如和固定工作室合作,每月能拍2次,每次结款500元,这就是1000元的固定收入);再加上你平时做的其他兼职,把“即时结款”的活和“稳定结款”的活分开,这样你能清楚“每个月至少有多少收入”,“怕钱不够”的焦虑会少很多。而且学校里的勤工助学岗位也可以试试,比如图书馆整理书籍,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时间灵活、收入稳定,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底气。


然后,面对父母的指责和“控制感”,可以试试用设定的“温和边界”来应对。不用和他们争论“穿得对不对”“丢不丢脸”,而是先陈述事实,再表达感受,最后说清楚你的需求。比如下次父母再提照片的事,你可以说:“我做模特是为了赚生活费,能自己养活自己(事实);你们说我‘丢脸’,我会特别难过,也会担心你们真的断了我的生活费(感受);我已经18岁了,我的生活我能负责,希望你们别再用这种话指责我(需求)。”如果他们还是不依不饶,也不用强迫自己继续聊,你可以说“我现在还有事要忙,等大家都冷静了再说”,然后挂断电话——“要不要继续对话”的主动权在你手里,不用像高中时那样“必须听话”。


还有你说的“被监视”的恐慌,可以尝试用“当下锚定法”来缓解。比如下次再因为亲戚转发消息、父母质问而想起高中被禁足的噩梦时,立刻停下来做个小练习:先说出眼前看到的3样东西(比如“桌上的水杯、电脑、手边的笔记本”),再听耳边3种声音(比如“风扇转的声音、外面的鸟叫、自己的呼吸声”),最后摸一摸身体3个部位的触感(比如“手放在桌子上的凉感、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衣服贴在身上的柔软感”)。这个练习能帮你从“回到过去恐惧”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提醒自己“现在的你在安全的地方,能自己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父母的话影响不了你当下的生活”。


小Y,你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得无坚不摧”,可以允许自己“慢慢调整”——先从梳理兼职收入开始,再到试着和父母说一次“我的生活我能负责”,每一步小尝试,都是在把“被控制的恐惧”变成“掌控自己的力量”。你已经迈出了自我成长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咱们一起一点点走稳。

——社工服务者 小辛


心理分析

在中国的家文化背景下,性少数青少年有着尤其困难的挑战。小 Y 的坚持不懈和锲而不舍,帮助他长大成人,终于可以远离伤害自己的环境,此时再次被拉回曾经的创伤里,必然是痛苦和绝望的。在小 Y 的成长中,他没能获得家庭的保护与温暖。


父母的禁足和惩戒本质上等于是抛弃、或是诅咒了他们的孩子,而这个阶段其实正是最需要理解、支持和保证的时候。小 Y非常勇敢也非常坚强,他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了生存资源,从而能够自给自足,实际上这种成长和独立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但是,家文化的影响力超出了 小 Y 的想象,在这种语境下,孩子是家长的延伸品,孩子“丢人”就是家庭丢了面子,甚至整个家族体系都在监督着小 Y,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权力对其指指点点。


小 Y 的崩溃并不是心理太敏感,而是他再一次被拉入长期结构性暴力中,再一次被激活创伤。在中国的家文化场域中,“改变父母”往往不是很现实的方向。在这样的阶段,咨询师可能会把重点放在重建“掌控感。关注:他的现实是否是安全的?如何建立经济独立的可行路径?如何建立社群支持网?如何让他的生活从“应对父母”转向“发展自己”。


小 Y 的恐惧是可以被理解的,可以被安放的。很多离开家庭暴力的人都有类似的体验:身体离开了,但心理的威胁没有下线,一条微信就让人掉回过去,人生像是处在“逃离模式”而不是“生活模式”。在咨询中,我们会帮助他:识别创伤触发点;区分“过去的危险”与“现在的现实”;用身体练习与自我对话降低被控制感;建立“我是一个能为自己决定的人”的内在叙事。这是一个逐步恢复的过程。曾经的“家”并不是家,但通过锲而不舍的努力,像更多性少数伙伴一样,小 Y 也会有能力建构一个「自己选择的家庭」,让自己重新获得爱、安全和滋养。


——小悟生心理咨询师 刘鑫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令人倍感痛楚,是因为它总裹挟着名为“爱”的外衣。突如其来的否定、边界模糊的羞辱、充满权力关系的控制或威胁,把“家”从避风港变成审判台。而当我们谈及行动,并不意味着进行对抗或离开的选择,服务者们通过专业建议把问题拆解成可控的下一步,从而为多元性别伙伴争取属于自己的支持和空间。


“家”具有多元的样态,同时又是充满迷思的概念,面对无法自主选择的原生家庭,多元性别伙伴们能做的,或许是智慧的斗争,灵巧的博弈,从而在现实复杂的漩涡中,映照出更坚定的自己。


END.


*感谢小悟生对该篇文章提供的专业心理方向回复及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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